孩子们有食堂了！

央视关注之后，本报记者探访罗甸县班仁乡小学

孩子们有食堂了！

　　①学生们第一次在临时食堂吃午饭。　　

　　衣服破烂，吃不上热饭菜，教室、居住点破旧不堪。3月27日，经央视报道后，罗甸县班仁乡小学的现状引起了各级政府的高度重视。省委书记栗战书亲自作出批示，要求尽快解决学校学生的食宿问题。3月30日，副省长刘晓凯还亲自赶赴班仁乡指导工作。当天，总建筑面积600多平米的食堂、宿舍已经在学校一旁的土地上破土动工。预计5月31日前，食堂可以投入使用，8月31日前，宿舍也将完工。

　　目前，学生们已经搬进了过渡宿舍，临时食堂也开始运行。

　　小学生王德启的一天

　　“最后”的早餐7：40

　　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天，早上7点，罗甸县班仁乡的重重大山已经裸露在微弱的阳光下。街道背后民房里学生们的喧哗声，从门窗、瓦缝里钻出来，飘散到清晨的空气中。

　　街道位于一座大山的山脊上，花5分钟就可以从街口走到另外一头的班仁乡中心小学。街道两侧只有20多栋低矮的建筑，大多数民房都分布在山脊下面的山坡上。

　　这些民房里有409名学生。班仁乡是罗甸县最偏远的乡镇，山高路远，有的学生步行上课需要花费三四个小时。学校没有宿舍，为了免于每天来回奔波，学生们只得租住在学校附近的民房里。

　　8岁的王德启就是其中的一个，他和姐姐王德飞以及另外的6个学生住在一起。一间10多平米的屋子，靠墙摆放着3张床，王德启和姐姐睡一张，另外的两张则分别睡了6个学生。墙壁和天花板已经被柴烟熏成了黑色，地上的几个木箱是孩子们的“百宝箱”，里面装着他们最值钱的物品：米、油、盐和白菜。

　　姐姐是王德启的闹钟，每天7点他都会被准时叫醒。“动作快点，不然我又得迟到了。”姐姐一边催促王德启，一边折被子。床是木板做的，垫了一层稻草和一张床单。被子是一学期换洗一次，现在已经发出浓浓的臭味。起床后，王德启在墙上取下一张毛巾，浸在水盆里搓几下便开始擦脸。屋子里只有一个脸盆，水也很珍贵，孩子们往往轮流用一盆水洗脸。王德启起得最晚，等他洗漱时水已经呈淡淡的土灰色。水是被装在大桶里的，桶上系了一根绳子。空闲的时候，他们就两人一组用木棍挑着水桶到几十米外取水。

　　洗完脸后，王德启立即蹲到床边，从床底下拿出两块木材和一把刀，到门边将柴劈成小块。锅里还有一些昨天剩下的米饭，姐弟俩打算当早餐炒来吃。木柴是从家里背来的。每周5下午4点放学后，王德启便和姐姐往家赶。等星期日的时候，他们又和村子里的其他学生一起，背着下周需要的柴、米、油、盐走3个小时的路回到学校。已经是星期四，箱子里的白菜都被吃光了。王德飞并不担心，每周父亲都会给她5块钱，中午放学，她可以到街上去买菜。在土地稀少的班仁乡，白菜价格卖到了每公斤2元钱。

　　王德启把火炉端到门口的斜坡上，往里面放了一些碎柴屑，掏出打火机点燃，趴到地上对着炉口使劲吹风。等炉子里腾起火焰，姐姐王德飞便端来炒锅。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把用毛线串着的钥匙，打开地上的木箱，取出一个装了半袋猪油的塑料带。

　　她舀了一勺油倒进锅里，油被铁锅烫得发出吱吱的声响。等油花溅起，王德启立即将两碗饭倒进去，用勺子来回翻炒。王德飞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包盐巴，往米饭上撒了薄薄的一层。

　　7点40分，早餐做好了。王德启把没烧尽得柴从炉子里拿出来，用嘴吹灭留着下次做饭用。随后，姐弟俩每人盛一碗饭，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扒。

　　实际上，他们不是每天都能吃到早饭的。如果前一天没有剩饭，他们就只能饿着肚子去上课。米饭是不能分享的，每个孩子带来的大米仅仅足够自己一周的伙食。这天，屋子里的8个孩子只有3个吃到了早餐。

　　王德启不知道，这也许是他在租住的屋子里吃的最后一顿饭。为了解决寄宿学生的吃住问题，罗甸县决定腾出新建的班仁乡政府办公、宿舍楼，以及乡卫生院的业务楼提供给他们住宿。并于3月31日中午开始开办临时食堂，为学生们免费提供中、晚餐。

　　“第一次”午餐13：00

　　吃完饭，已经是8时整。没有收拾屋子，王德启便和伙伴们一起锁好门往学校跑去。他提了一个满是泥土的布袋子，里面装着他的课本。跑起来的时候，王德启的裤子老是往下掉，他不得不用手拉住。

　　2分钟的时间，王德启便跑到了学校。又迟到了，推门走进教室的时候，他被数学老师杨通元教训了几句。

　　杨通元和王德启同村，今年22岁，是贵州民族学院的大四学生。这学期学校安排实习，他便来班仁小学支教。他在这所学校读了两年，有着和学生们相同的求学经历。他希望孩子们都能努力学习，将来考上大学，用知识改变家乡的面貌。

　　然而，在整个面积80.2平方公里的班仁乡，每年只能有一两个学生考上大学。其余的大多在读完初中、高中以后便回家务农，或者外出打工。

　　第一节课结束以后，学生们跑到操场做广播体操。学校只有两栋教学楼，中间夹着一块100平米的操场。操场两边各有一个已经倾斜的球架。操场一侧的泥坝子上有一张水泥乒乓台，这一切组成了学校仅有的运动设施。

　　做完课间操，一些没吃早餐的学生跑到校门口，花一块钱买个面饼充饥。小卖部没有什么生意，学生们舍不得花钱买零食。

　　王德启跑到姐姐的教室门口，向她要了5毛钱，“我要买练习本。”

　　5毛钱可以买两个本子，王德启却只买了一个。他让阿姨找零，这让阿姨很无奈。最终，她给了王德启2毛钱，又以0.5毛的价格卖了一根棒棒糖给他。“棒棒糖都是卖1毛的”，她说。

　　王德启开心地舔着糖走回学校。上课的铃声响了，他用包装纸将糖重新裹起来，揣进了兜里。

　　9点半，王德启依旧坐在教室里听课。100米外的乡政府新办公楼前，几个老师和一些农民却忙开了。有的正在往炉灶里添柴，有的在往三口大铁锅里倒水。水烧开后，有人从楼里拉出来几袋大米，倒进了锅里。为了支持班仁小学开办临时食堂，罗甸县民政局拉来了2000斤大米，县政府也特意下拨4万元经费，支撑其前期运营。

　　这是临时食堂开办后的第一顿饭。校长杨通军担心煮少了不够吃，让老师们往锅里倒进了135斤米。一些老师将一筐莲花白洗干净，切碎，等待下锅。不一会，一辆三轮车开到坝子里，里面装了几十斤猪肉。“学生们很久没吃上肉了，这第一顿得让他们吃好！”杨通军一边帮着把肉从车上往盆里抬，一边说。

　　午餐准备了白菜煮豆腐和莲花白炒肉片。由于是食堂第一次运作，老师们一直忙到12点，肉还没有下锅。这时，409名寄宿学生被集中到操场领取餐盘。12点半，孩子们被班主任领到马路上，按照高矮顺序排队等待打饭。

　　王德启身高不到1米，在班上却已经属于中上。他很自觉地排到了队伍的末尾，10分钟后，终于轮到他了。他的运气明显不够好，只打到两块薄薄的肉片。由于学生太多，老师们不敢给他们舀多。“不够再来加啊”，老师对站着不肯走的王德启说。

　　在乡政府办公楼第一层的大房间里，整齐地摆放着餐桌和凳子。这里将作为学校的过渡食堂。等王德启打好饭菜后，食堂里已经没有空位。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，在坝子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，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
　　“香！”他笑着对记者说，嘴角沾上了少许油污。吃完后，王德启仔细地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。他拿着餐盘跑过去，挤在人堆里想要再打一次饭菜，然而，盛饭菜的几口大锅都已经见底。

　　搬新家14：00

　　下午不上学，老师让学生们把棉被和日常用品搬进“新家”。

　　乡政府办公楼共有4层，每个房间里都已经装进了3张铁床。之后的一段时间里，这里将作为学生们的过渡宿舍楼。加上卫生院业务楼，总共可以安置232个学生。“剩下的学生再想办法”，杨通军说。

　　王德启被安排到政府楼的二楼。他到住处把床单裹成团抱在怀里，提着装了5件衣服的口袋便往“新家”走。姐姐王德飞跟在他的身后，手中抱着棉被。为弟弟整理好床铺后，王德飞到小卖部给父亲打了个电话。姐弟俩只有一套被子和床单，分开住的话只够一个人用。她让爸爸再送一套过来。

　　“新家”很宽敞，还有一张1米长半米宽的书桌。王德启抢占了靠窗的下铺，又把书本和餐盘放进了书桌的一个抽屉里。然后脱了鞋爬到床上打滚。推拉的窗户引起了王德启的兴趣，他费了很大劲才将它打开，把头伸到窗外，喊着每一个从下面经过的伙伴的名字。

　　整个下午都在搬家的喜悦中度过。在食堂吃过晚饭，19点，王德启提着装书的袋子走进了教室。

　　再过半个小时，晚自习就要开始了，王德启得抓紧时间和同伴们玩耍。他从上衣包里掏出两块磁铁，拿在桌子上把玩。两个同学立即围到他的周围，目不转睛地看着磁铁粘到一块。孩子们没有玩具，两块磁铁已经足够盛满他们的童心。

　　晚自习开始以后，老师给同学们发了数学练习本。王德启的本子上被打了4个红叉，他跑到讲台上，挤在同学中间让老师讲题。

　　2个小时的晚自习结束后，王德启和同学们一起欢笑着跑向宿舍。为了方便学生，街道上已经安上了路灯。

　　结束了一天的学习，王德启很累，来不及洗脚便躺到床上，不一会便合上了眼睛。他的姐姐王德飞则在四楼的房间里记日记，她这样写道：住进了新的宿舍，也不用自己做饭了，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……我一定要努力读书，考上大学，挣很多很多钱，捐助给家乡的学生们，让他们也能安心地读书。

　　校长忧虑：如何让学生不断粮？

　　难以想象，在班仁乡中心小学的670名学生中，就有409名租住在附近的农家里。他们的家大多数离学校有数小时的路程。

　　由于经费不足，学校没有修建学生宿舍和食堂。学生们只能从家里带来柴米油盐，自己动手做饭吃。他们中有的已经用上了电饭锅和电磁炉，但更多的只能用木柴生火。

　　农民邓小稳家租住了50个学生，为了不让柴烟熏黑墙壁，他特意在屋子旁盖了一间简易厨房。厨房里有一张被砖头支起的木板，几个电插板被挂在木柱上。靠墙的地上，10多个炉子摆成一排。一些电线已经严重老化，绝缘皮脱落后，导电线被裸露在外。在被柴灰掩盖的地面上，不时有几只老鼠在爬行。

　　“不是我们不想解决孩子们的住宿和吃饭问题，实在是拿不出钱”，校长杨同军说。

　　班仁乡的贫瘠充分地体现在它的财政收入上。据该乡副书记罗庆艺介绍，自从农业税改革以后，由于全乡没有一家企业，使得财政收入几乎为零。班仁乡辖区里大部分为大山，土地稀少，农民们的收入基本来自于喂养牲畜和收割桐油。记者了解到，学生们每学期的房租在80-100元之间，房东却依旧很难收到房租，“大多是在期末才拿来。”

　　虽然得到了各级政府部门的支持，食堂前期的运行费用基本解决，但如何使学生不断粮、食堂运行所需的资金得到长期保障，让校长杨同军伤透了脑筋。“目前，我们有几百张口在等着吃饭，手中却只有两千斤大米和政府拨付的4万元，这能支撑多久呢？”

　　记者从罗甸县教育局了解到，各方爱心人士正在为班仁乡小学的建设筹集资金。截至3月31日15时36分，已经有60.1万元的公益金捐助到县教育局资助中心的账户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