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得了荒唐条幅，撤不了荒谬思维

    记得儿时山村药店常能看到这样的对联：“但得世间人无病，何愁架上药生尘”，极力彰显人性关怀，撇清“逐利”嫌疑，令身处病痛折磨之中的就诊者少了一分寒意，多了几丝温暖。可如今，你要是还抱着这样的期待，那就可能会比较失落了——近日，有网友发微博称，广东吴川市人民医院挂出大条幅，庆祝该院住院病人突破4万人次(12月4日《郑州晚报》)。这个条幅让病人家属心里难过，人们质疑：难道这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？
　　
　　日常生活中，谁要是去“热烈庆祝”别人住进了医院，保证立马成为不受欢迎的人，轻则反目成仇，重则挨一巴掌，驱逐出“境”。所以才有这么一个贬义词，叫做“幸灾乐祸”。这样一个基本常识，何以到了这里会被彻底遗忘，反而将别人的灾难当成值得津津乐道、大肆宣扬的功绩？信手搜索发现，以“住院病人连年增长”为喜事的，不仅仅吴川医院一家。譬如桐梓官方网站“娄山关新闻网”上就有一篇题为《二ＯＯ八年县医院收治住院病人首次突破万人大关》的正面报道，如数家珍地列举“患者住院治疗达10569人次，同比增加了2158人次，增长25.65％，实现县医院历史上单年收治住院病人首次突破万人大关”“全年完成医疗业务总收入3131万元，比上年净增1078万元，增幅达到52.51%，首次突破3000万元大关”，让人得以管窥其中的逻辑因果。
　　
　　悬挂巨幅标语大肆庆祝，不可能是一时疏忽，也不可能是其他低级错误。颠覆常识，以悲为喜，如此荒唐的思维从何而来？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荒唐的考评指标体系使然。长期以“住院病人越来越多”作为衡量业绩的标尺，久而久之，就会让人彻底遗忘生病住院对于病人而言是祸不是福。诚如网友所言，哪怕是把“住院人数”改成“出院人数”，也不至于给人以强烈的冷血逐利印象。若非以“医疗业务总收入节节攀升”为事业目标，又怎会丝毫不顾及病人和公众的感受？
　　
　　事实上，在许多领域，荒唐的考评指标由来已久，亦饱受诟病，可就是岿然不动，坚决不改，被讥为“指标治国”。譬如罚款指标、劳教指标、判刑指标、抓嫖抓赌指标，等等。12月1日记者再次走访吴川人民医院时，那条“惹事”的条幅已经被撤下了，只剩下其他3条：“祝贺我院腹腔镜手术病例今年成功突破二百例”、“祝贺我院电脑信息化门诊工作站投入使用”、“祝贺我院白内障免费手术病例突破一千九百人次”。的确，撤下荒唐的标语只需举手之劳；可要到何时，才能真正“撤下”某些管理者脑细胞中那既荒唐又根深蒂固的“指标思维”呢？
　　
　　文/林永芳